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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亮:我演戏的几点经验
2021年04月19日10:50
1933年生于上海。工武生。7岁开始随父亲周振海练功武生,9岁入上海的中华国剧学校(松字科班)学艺。曾分别拜盖春来、刘奎官为师,深得两位名家的艺术真传。他台风洒脱优雅、飘逸果断,尤以干净利落、精湛武艺而被人称道。能戏极多,尤以“三闹一斗”即《闹龙宫》《闹地府》《闹天宫》与《十八罗汉斗悟空》而蜚声剧坛,有“南派美猴王”之美誉。

艺术家简介

周云亮

1933年生于上海。工武生。7岁开始随父亲周振海练功武生,9岁入上海的中华国剧学校(松字科班)学艺。曾分别拜盖春来、刘奎官为师,深得两位名家的艺术真传。他台风洒脱优雅、飘逸果断,尤以干净利落、精湛武艺而被人称道。能戏极多,尤以“三闹一斗”即《闹龙宫》《闹地府》《闹天宫》与《十八罗汉斗悟空》而蜚声剧坛,有“南派美猴王”之美誉。

(前排左起)刘勉宗、周云亮、言兴朋(后排左起)刘弘扬、陈圣杰、杨洋、严阵、刘少军、张斌

《挑滑车》剧照

周信芳与周云亮等说戏

《十八罗汉斗悟空》剧照

《长坂坡》剧照

我1933年出生在九江,长在上海,我家离大世界不远,离得跑马厅也很近。我从小家庭条件不好,本来上海的正字科班我进去了,但是正字科班当时只教戏,不管饭。我的家庭条件比较困难,就从正字科班退学到了中华国剧学校的松字班。那时候戏曲的环境特别好,我从小就受到熏陶,到处看戏,看完了戏一路上跑着虎跳回来,和大家一块练功。

那时候的上海戏曲非常的繁荣,要看戏可以说应有尽有,黄金大戏院是周信芳周先生的根据地,大舞台是盖老的儿子张翼鹏连台本戏《西游记》的根据地,中国大戏院是北派剧目、京朝派剧目的根据地,另外还有大新公司、新兴公司、先施公司、永安公司等等,这些公司都有演戏的小剧场。这些小剧场的特点就是八点钟进去可以看到晚上十二点,相声、杂技、滑稽戏、南北剧目,百戏都有,小孩子特别喜欢看里面的《三侠记》《七剑三侠》《西游记》等。

学戏唱戏总结起来就是受熏陶的环境很重要,万丈高楼平地起,四功五法是基础,演戏讲究情、理、技是老先生给我们积攒的经验,我们应当好好继承下来。

我的《龙潭鲍骆》也是取百家之长,多看、多练、多学、多问、多悟是我的学戏演戏理念。人都是需要量体裁衣,学来之后要根据自己的情况运用到自己的戏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就去做,争取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精。《龙潭鲍骆》这出戏很多人都唱,我和别人唱的不一样,因为我个子不高,量力而行,并且尽量藏拙,逐步的从人物和剧情出发来演绎这个故事。我们演的是历史传奇,可以颠倒,但是不能离格。

比如《龙潭鲍骆》里的头一出《嘉兴府》,第二出《四杰村》,第三出《巴骆和》,这样是合情合理的。因为探庄的时候《四杰村》,余千和肖月打起来了,如果把《巴骆和》放在第二出的话,那么他们二人已经见过面了,在第三出的《四杰村》里打起来就在情理上说不通了,所以我演出的是《嘉兴府》、《四杰村》、《巴骆和》这么一个顺序。《嘉兴府》里鲍赐安这个人物,他首先是一个江湖上有身份的人,在水路英雄、旱路英雄当中他都有号召力,属于青红两帮有头有脸说话算数的人物。

在《嘉兴府》里“盗私娃”的那一场戏,我就有自己的东西了,五张桌子摞起来,然后台蛮下来。因为人家来看戏,上来演员得有东西使,不给人家艺术上的享受不行。我在用这个技巧的时候,五张桌子很高,有时候还得用竹竿把横幕挑起来,五张桌子翻下来需要技巧,因为很高不能再起范儿,否则就是俩个儿了,找不好落地的劲头,那是很危险的。翻下来的时候就是扎下来,扎下来的时候尺寸、火候、什么地方喘气、什么地方泄气、什么时候存腿,必须掌握好,这个技巧坦白说不好掌握,没法练,没人在剧场里练这个,五张桌子都很难凑齐。

窍门就是要掌握落地的缓冲,落地的时候顺着落劲儿,几个大的关节顺势弯曲,蹲到底之后再起来,这样才能站得住,要不然硬碰硬不行,容易摔倒或者拉伤肌肉,技巧就是熟能生巧百炼成钢。再比如后面的剧情是“二回船”,余千报信说姑老爷被擒住了,这时候是鲍赐安刚上船还没有站稳,一听说这事儿,一个折腰下来,那么这个折腰要用得恰当,等于是急眼了,也可以理解为一听说这事儿马上从船上下来,也可以理解为代替了僵尸,因为气急了。

后面“劫法场”的七股档是重点,过去的七股档是“垛头”翻上就完了,我在这里发挥了我的特长,我安排的是大马快、二马快一起上,到后台奔直场剁头,扯正剁头、反剁头,把刀夺过来之后,我是七个小翻一个锞子,这七个小翻一个锞子也要有放在这里的道理,我当时就考虑假如翻到天上去,锞子再高再漂亮,翻身一扶地就搌卷了,那么我就小翻完了接锞子马上跌筋起来,甩髯口亮相,在一个“四击头”里完成,造成热烈气氛,观众看得解气。然后再翻身扶地,就无所谓了,这是我演的这一场的一个精华之处,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后面的开打也要有东西,两个马快蹿趴虎,鲍赐安迈两步回身,不能近也不能远,近了容易碰上,远了来不及,第二个马快的趴虎蹿起来还没落地的时候,鲍赐安在这个空档,锞子兜出去,三个人一起起来找齐亮相,必须严丝合缝,亮相完了准叫好。紧接着打败官兵,救出了骆宏勋和濮天鹏,鲍赐安三笑,亮相的时候撩刀,接刀,飞脚骗腿,鹞子翻身,接着跺泥儿跺在台口,必须纹丝不动,这样才能圆满画上句号,才能让观众看得痛快。因为前面打的很精彩,后面也要有戏料礅底,要不然就成虎头蛇尾压不住了。

《四杰村》我和朱氏弟兄开打有个坐肩的技巧,落地接乌龙绞柱,这是我的杀手锏,当时出国演出到了瑞典,有一个外国的记者连续三个地方跟着看我们的戏,因为他觉得我们演得那么严丝合缝,是不是有机器,后来我特意给他看我们的服装,表示没有机器,是我们配合的好。后面的哑边是重点场次,每个人有一个边而且每个人至少有三趟翻,这都是亮技巧的时候。

我在这个场次也接受过教训,我一般演到这里都是十一个前扑,不管台大台小,我是八个前扑准到台口,剩下的三个勒回来。有一次在烟台,还是这个场次,还是这十一个前扑,那次第十个的时候已经到了台口了,第十一个的时候,我把腿勒回来了,上身还没回来,当时的舞台前面有碗口粗的柱子,一排栏杆,我一落地下意识的双手一抓,抓在栏杆上,有一个反作用力把我推回来了,我当时也是下意识的接着那个反作用力顺势甩了十个小翻,其实我没有准备,完全是下意识的翻过去的,但是台底下不知道,一个劲的叫好,事后想起来还是一身冷汗,这种情况仅此一回。

以后不管到什么地方全部改成八个前扑放出去,最后三个勒回来。原来是接拧旋子,一般都是四五十个,后来我也免去了,改成接七个小翻一个叉,蹦起来正好喘口气,再接乌龙绞柱,尤其《四杰村》的扮相,走乌龙绞柱也合适,要不然一个劲的拧旋子,到最后光剩数数了,也没有美感可言。

下面就是“过城”了,以前有检场的事后还可以移动桌子,后来不可以了,就是三张桌子摆在那里,观众看得一清二楚,几个配角可以用他们舒服的技巧过去,我就麻烦,因为我是主演,得拿出比他们更难度大的技巧来才说的过去,这只能苦练,俗话说“没有三两三不能上梁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千万不能冒险,所以我从来不敢有半点的放松,都是精神高度集中。这就得感谢小时候给我们练功的老师了,我空顶能半个小时,文戏的嗓子武戏的膀子,所以基础是很重要的。

我演的《挑滑车》也根据我的个人条件进行了修改。高宠是王爷,有文化,要尽量表现人物身份。上来起霸就得有身份,三腿必须要迈出来,一般人都是左腿好,右腿差,我用左腿的时候少使劲,用右腿的时候很使劲,这样就不容易被看出来两条腿有差距。前面边挂子照老的演,我理解的当时高宠在山头上观战的焦急的心态,已经刻不容缓了,恨不得马上冲锋陷阵杀敌报国,所以我加重了“遥望着杀气天高”这段戏的表演,我处理的不是坐在那里干唱,而是用了很多的舞蹈动作。

我把“抬枪带马”这里改为起“急急风”,归里,拉云手,小圆场到上场门,抖靠旗儿看大枪,拿大枪,拉缰绳垫步跺泥,紧接“气得俺”,马急转圈马头扬起接“怒冲霄,哪怕它冰山倒”,一组动作边唱边舞,末了清场花涮靠旗儿,大卧鱼翻身垫腿抖靠旗亮相,“急急风”下去,刻不容缓,一气呵成,一点不浪费。

后面见兀术我跟大家演的都一样,就是大锤难办。因为大锤在这个戏里很重要,这一场的气氛就靠这个大锤了,我的经验就是练功的时候随时和大捶打,要打的滚瓜烂熟,两个人的心气儿一致,然后清场花我走得比较火爆,扳花完了我是飞脚骗腿鹞子翻身,抖靠旗儿跺泥儿亮相。在挑车的重点上,高宠这时候已经杀红了眼了,视死如归,马又不听话,很着急,我最早是走五个叉,后来觉得絮烦就减为三个叉三个倒食虎了,因为马也有脾气,所以是把高宠掀下去了,高宠再上来,再把他掀下来,接跪腿造型,我觉得形象不好看,就用了倒食虎叉,扎枪僵尸这一套动作,表现高宠的壮烈,对渲染剧情也是很有帮助的。

《十八罗汉斗悟空》也是我经常上演的剧目,十八个罗汉高矮胖瘦都有,十八般兵器,重点是都要打出特点来。胖罗汉有绳子,演的时候就把绳子用上,绳子把孙悟空的脚捆住,这时候不能翻跟头,那就用飞脚,用绳子扫你的飞脚,这就是专门的兵器专门的套路,技巧要安排的合理。有一个罗汉用圈,那么孙悟空就钻圈,小翻前扑也可以,小翻提也可以,进去以后左转虎跳右转虎跳,加一排左圆场小虎跳,然后从圈里出来,一低脑袋正好打在胖罗汉身上,接着把胖罗汉的一套开打接上,以直接到所有的罗汉打完,礅底是什么?

原来老的礅底是上如来佛祖,拿着钵,把孙悟空压在钵下,既然是神话故事,就可以尽情演绎,突出孙悟空反抗精神,就可以最后把十八个罗汉全部打倒,总而言之,一晚上的猴戏,一晚上的开打,不能让观众觉得乏味,流水账不行,就得想办法各有侧重,把每一套开打和过渡都要想办法分开。再配合乐队的音乐,表现梦境也好,表现醉意也好,统统结合起来,堆在一块,这样一晚上戏的观赏性就大大提高了,观众就会满意。

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因为讲故事也会增长知识,都是老前辈积攒下来的宝贵经验。我以前听说,王鸿寿先生连唱三天《走麦城》,完了戏就叫跟包的把天天在末一排犄角看戏的那个人叫过来了,他跟那个人说:伢子,要学不要偷,偷是偷不来的,你连看了我三天,你没发现我三天是三个样子 。这个人是谁呢?就是周信芳先生,大师尚且如此,我们更应该去好好学习和继承。

所以我在文艺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深地感受到谦受益满招损,我现在每每想起我的每一位老师和师兄弟们都会对他们充满了感激,都是良师益友,也觉得当时学戏练功以苦为乐到最后才能有今天的甜从苦中来。

(童航 陈书桐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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