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逝的“哲思与诗情”

——李向伟艺术作品展评论

文 | 李慧

　　2022年底，ChatGPT的发布正式拉开生成式AI时代的大幕，当人工智能担任起复杂脑力劳动，涉足文案、图片、视频、客服、代码等生产领域，整个世界陷入一场既兴奋又惴惴不安的集体思考。人们焦虑于自身在科技浪潮中的位置，担忧人类独有的创造力被机器取代。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语境下，李向伟以“有白马的风景”为主题，近日在宁举办兼具视觉张力与思想深度的个人艺术作品展，用艺术语言回应AI时代的命题，在传统与现代、人文与科技的碰撞中，铺展一场关于文明、生命与创造的深度思辨。

　　白马非马

　　在中国文化中，白马的典故源远流长、意蕴丰富，是“白马非马”的先秦辩题，是“之子于归，言秣其马”的温情寓意，是“白马驮经”的佛法传输，是“白驹过隙”时光感喟，是“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的侠客豪情……在西方文化语境中，白马同样是刻入基因里的精神符号，是柏拉图关于高贵、温和、自制的人性譬喻，是爱情故事中“白马王子”的浪漫呈现，是拿破仑骑白马翻越高山的胜利凯歌……

　　AI时代是李向伟系列作品的创作背景，而“白马”则是贯穿始终的视觉符号。李向伟承续人类文化史中关于“白马”的多元叙事，对“白马”形象进行了极具个人魅力的阐释——无缰无鞍、通体素净，身形舒展、气质清冷，塑造了孤独、沉思、疏离的姿态。

　　《星空》纸本设色 112cm x 171cm

　　绘画作品《星空》，白马静立于青纱帐中，身后是漫天星斗，古老的自然意象与大数据时代的隐忧悄然交织；《波普尔的骰子》，白马立于高阶之上，背景是芯片的复杂线路，巨大的骰子从空中坠下，似在隐喻：AI的问世，预示着哪些福祉与隐患？《浮世》，白马站在棋盘格中垂首深思，身前身后棋子林立，空中浮鱼翩跹，隐喻着AI时代人类在机遇与未知中的徘徊与抉择。装置作品《大数据时代·驿》，采用现代生活中的快递单为素材，收件人为达·芬奇、莎士比亚、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肖邦、苏轼、关汉卿、汤显祖、聂耳、冼星海等文化巨匠，一匹白马从快递单之间穿驰而过，是大数据时代文明赓续的表达。

　　《浮世》纸本设色 115cm x 168cm

　　在李向伟的作品中，白马已不是简单的哺乳纲奇蹄目动物，而是被人格化了，是艺术家精神世界的诗意折射，更是人类自由思想与纯粹初心的象征。

　　超现实中的现实

　　与白马叠加、隐现的是一系列极具反差感的图像符号：圆明园废墟的沧桑与太和殿宝座的庄严，月球环形山的浩瀚与人造卫星的科技感，雪山大海的壮阔与高速公路、滚梯的现代喧嚣，还有远古巨兽的枯骨、怒放的花朵、冰冷的手术器械、坦克与提琴……这些图像承载着鲜明的符号意义，或是历史的印记，或是科技的缩影，或是文明的碎片。

　　《熵之物语-2》纸本设色 115cm x 184cm

　　李向伟将上述古今中外物象元素有机融合，营造出超现实性的奇域幻境。这不是简单的意象堆砌、拼接，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挑选，其构成与联接都有潜在的逻辑。

　　不同于西方超现实主义表现原始的冲动和潜意识释放，李向伟始终秉持着文学性、意象性的结构方式，他不刻意挣脱理性束缚，也不深挖潜意识与梦境，而是以写实手法将承载集体意识与文化涵义的符号进行再组合，让作品既具有视觉冲击力，又拥有深厚的思想内涵。

　　因此，这些画面没有荒诞的解构，只有深藏的隐喻、冷峻的思考、抒情性的表达。这是艺术家面对科技瞬变的时代，对人类主体在宇宙坐标中位置的深刻追问，其精神内核是现实主义的。

　　并行共生

　　李向伟已从职位上退下十多年了，如今他创作力旺盛，创作心态更为纯粹。此次展览无论是作品的数量、体量，还是思想容量，在近年南京举办的个人艺术展览中都位居前列。

　　在绘画技法上，李向伟采用纸本设色的方式，不局限于传统中国画或西方绘画的固有框架，以表达创作意图为核心，让技法服务于思想与情感的传递。整体色调空灵克制，构图极简留白感强烈。李向伟亦是一位壁画专家，他的装置作品体现出壁画家对大型作品的操作能力，综合调动了木材、不锈钢、玻璃等材料，通体和谐，大气传神，经得起多角度的审美。

　　装置作品《并行·共生》局部 横屏观看

　　李向伟敏锐捕捉时代、回应AI时代，以“白马”为核心展开符号解码与深层文化解读，剥离视觉表象，挖掘图像背后的哲学隐喻，体现了一位艺术家的严肃思考。正如他的装置作品《并行·共生》所表现的，象征碳基生物（尤指人类）的写实风格白马，与象征硅基生物（指代AI）的赛博风格抽象马，二马驰骋而行。并行、共生是作者对AI时代人类与科技关系的理性解答。

　　在AI技术飞速迭代、艺术创作日益便捷却也容易陷入思想浅薄的当下，李向伟说：“像哲人那样思考，像匠人那样劳作，像诗人那样吟唱”，这份追求让他的作品在AI时代的技术狂欢中，始终保持着未被算法规训的诗意与温度，彰显出一位资深艺术家的时代担当与人文情怀。

　　《AI时代的哲思与诗情 有白马的风景——李向伟艺术作品展》

　　展览地点：江苏大剧院美术馆

　　展览时间：2026年5月8日-6月7日

　　画家简介

　　李向伟，历任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院长、博士生导师，兼任全国艺术硕士专业学位（MFA）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兼壁画艺委会主任，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通讯评审专家等职。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雕塑学会会员。

　　作品15次入选由原文化部、中国美协举办的全国性美术大展。先后获得首届中国体育美展铜奖，全国优秀少儿读物一等奖，全国最佳首日封奖，中共中央宣传部第六届“五个一工程”奖，第十三届中国图书奖，首届中国壁画大展大奖等奖项，另有多件作品被中国奥林匹克委员会、人民大会堂、中国美术家协会、日本千叶美术馆、斯里兰卡司法部、香港十三艺廊、江苏大剧院、牛首山文化旅游区、安徽省美术馆、安徽省体育馆等单位收藏，并载入《中国现代美术全集》《中国壁画百年》《与时代同行：百年中国壁画》等典籍。著有《道器之间》《装饰雕塑》《知无斋笔记》《丹青世界：李向伟特辑》等。论文60余篇，发表于各中文学术期刊。

　　作者简介

　　李慧，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二级调研员、副研究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民盟文化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来源：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