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小剧场戏剧评论人才培训班
剧目短评6:小剧场昆剧《千年一叹》
2024年12月12日晚,“江苏省小剧场戏剧评论人才培训班”学员集体观摩了由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创演的小剧场昆剧《千年一叹》。
12月13日下午,全体学员对该剧作了剧目研讨,并完成剧目短评。
(图片来源:江苏省苏州昆剧院)
付宛灵 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
小剧场昆剧《千年一叹》除编、导、演的良好配合外,其写意、简约的舞台设计也能与剧情走向、人物刻画相配合,助力剧作的诠释。
一是雾色微光的氛围空间。《千年一叹》的故事演绎虽然轻松幽默,但其内核是悲剧的,观众在开场即可预见悲剧的结局。相对地,全剧背景几乎都是一片黑色,在前方的灯光投射下,隐约有烟雾缭绕。这种设计使有限的场地没有了边界,为观众构建了一个更辽阔的梦境空间。
二是恰到好处的点睛设计。舞台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剧中出现的红色方形装置,如他自我感慨,任其大梦三千,最终还是被困于这囚笼之中。另外,在梦张生这场戏中,主创团队借助影子的映照表现崔莺莺,让观众未见其人但闻其声,将这场戏的重点聚焦于张生与金圣叹的对话,意、趣齐飞,营造出苏州园林般影影绰绰的美感。
三是光影之间的角色表达。金圣叹是评书人,李逵和张生是书中人,他们的身份有所不同,舞台灯光也将这种角色差别表现出来。如在梦张生这场戏中,张生独唱时,光直打在他身上,稍后两步的金圣叹仅有身体的一部分暴露在光下,大部分身体则融入黑暗中,亦如他评书人、造梦者的身份。同时,本剧的舞台灯光也能配合剧情,为人物刻画助力,用灯光的调度表现人物处境和心理状态。
郑世鲜 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
《千年一叹》将金圣叹的个体遭际与书中人的悲欢交缠在一起,以“戏中戏”的方式扩展了金圣叹生命的维度,向我们展现了金圣叹性情的不同侧面。
一面是他的风趣,他的狂狷。面对李逵,金圣叹称赏他的天真,也戳破他的幻象,他毫不掩饰对腰斩《水浒》的得意之色,只因“人合一心,心心皎洁”才是他理想中的英雄群像;面对张生,他插科打诨,肆意调侃,模拟莺莺步态的行为看似荒腔走板,却无疑释放出了他心底的风流浪漫、少年意气。
另一面却是他的悲情,他的痛苦。第一个梦与第二个梦,金圣叹在最后各有一段唱段。这两段唱没有一点冗余,总是点到为止,但情感撞击的力度是深沉的,情感表达的分量是饱满的。当听闻大明陷落,金圣叹骤然梦醒间,只有沁骨的痛苦与悲凉;当顺治帝驾崩,知遇扬名的抱负再次化作飞烟,金圣叹人生的幻灭感也油然而生。在演员悲咽的声腔中,我们能够深切感受到他生命的震荡。
第三场戏最后,任维初以禁毁书版相威胁,逼迫他签字画押。此时的金圣叹迸发出了最激烈的痛苦,只因才子书中饱含着他的热望、他的理想,是浸透他生命的书写,超越了他一切的风流之心、功名之念。演员以头抢地,痛呼“我死不足惜”,一字一顿地发出了“我愿以命换书”的椎心泣血之声,给人以巨大的心灵震颤。
孙筱梅 扬州市文化艺术创研中心
昆剧《千年一叹》运用戏中戏的结构,以三场梦境的嵌套,巧妙地让金圣叹与书中人物展开对话,使剧情更为丰富多变,延展了叙事空间,揭示了其复杂多变的内心世界和思想的挣扎。一头一尾小鬼的设置,与中间的三场梦境实现无缝连接,起到引发戏剧冲突、串联故事脉络、调节环境气氛的多重作用,达成了前后呼应、严丝合缝的戏剧闭环。
该剧结构之完整、编排之紧密,展现出剧作者深厚的功底,也呈现了独特创新之处。剧终时刻,舞台灯光熄灭,恰似金圣叹的命运在黑暗中落幕。可就在此刻,一声疾呼“不要关灯”划破沉默,一小圈光晕猛然亮起,金圣叹那 “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大有火腿滋味” 的独家妙法,以这般出其不意的搞笑形式传达出来,既精准勾勒出其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人生态度,又于严谨完整的戏剧架构之外增添了一种类似电影彩蛋的惊喜之感,让观众在感叹命运无常之余,猝不及防地收获了一抹别样的温情,可谓新颖独特,创意十足,尽显戏剧艺术张弛有度的精妙。
这种开放式结局的设置不仅让人深刻领略到金圣叹这份超脱生死的豁达,升华了全剧的格调,也引发了人们对金圣叹人生、历史评价及知识分子命运等问题的深入思考。
薛梅 泰州市海陵区委统战部
昆剧《千年一叹》是一部意蕴深厚的文人戏,一度和二度创作的艺术性较高。
昆剧属于雅部,此剧亦不脱一个“雅”字,很“文气”,这一特点在戏名、剧本、表演、舞美等方面尽显。此剧最值得称道的是以梦为载体将故事穿插其间,一梦水浒,二梦西厢,三梦哭庙,三场梦境可视为一种镜像叙事的手法,金圣叹与他点评和对话的李逵和张生,彼此映照,映照出金圣叹的性情风骨,让人感叹“人生如戏”“大梦一生”。剧中其实提出了一个文人应该怎样活着的命题:是求扬名,闻达于显贵;是求立言,追求彪炳千古;还是求佳配,占尽天下风流?“四四方方一个人”的牢笼意象,是具象的牢笼,也是无形的枷锁,是入世与出世间的挣扎和迷茫。悠悠千古,何人不在这牢笼之中?今天的人们,谁又不在某种欲望、执念的精神困境里呢?
以谐衬悲,悲欣交集,此剧透着一丝冷峻,让人五味杂陈。小鬼这个丑角,调剂了舞台压抑的氛围。他的“心软”其实是“善”,与人间的“恶”形成鲜明对照。金圣叹与李逵的对话、与张生一起学步,都充满了谐趣,展现了金圣叹放浪形骸的个性。最后的收尾,他临死前透露的妙方“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大有火腿滋味”,增强了轻盈感,让人感叹之余又会心一笑,回味无穷。
(图片来源:江苏省苏州昆剧院)
彭楷仪 扬州扬剧研究所
《千年一叹》可以说是一个平衡传统与创新的典范。本剧做到了很好的坚守传统、保留传统,同时又掌握好创新的分寸,通篇看不到任何炫技的成分,把这出剧作的重点实实在在地落实在展现演员的表演、突出人物的内核、表达作品的立意和引发观者的思考上来。本剧虽“小”,但其所承载、传递的文化价值却是极广大的。
本剧大部分情节都充满了幽默诙谐的元素。一如开头的地府小鬼与金圣叹举杯共饮,又如金圣叹与张生共赏佳人。如此描摹,使这个剧本身更显丰富有趣的同时,也与历史上那个真正狂放不羁、玩笑世间的金圣叹更加贴合。本剧让其一梦入水浒、再梦入西厢的设计,在大胆创新之余,也确实抓住了其人生平最为显要的两大特点:《水浒传》中与李逵的几次辩驳,体现了他忧国忘家、固守忠义的侠气;而《西厢记》和张生的一番对话,则又表明了他不拘旧礼、赞扬人性的洒脱。
当金圣叹背对观众立于框中,背后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人在框中,不正是“囚”吗?他批判过许多人物,最终自己也逃不过天地人伦,他被困在精神的囚笼中,但又有谁不是这样呢?
孟倩倩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
面对金圣叹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小剧场昆剧《千年一叹》巧妙选取了能够激发金圣叹性格的几个人物与其相逢,使金圣叹的人物形象逐渐立体、鲜明起来。
剧作把金圣叹被行刑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作为切入点,以“梦”贯穿全剧,让金圣叹点评过的人物与他直接对话。此时,在舞台上形成了圣叹赴梦、书中人穿越、观众入戏“三向奔赴”的奇妙场景,在这场由观演关系共同交织而成的场域内,金圣叹的自白书跃然于舞台之上。
与李逵相遇,金圣叹敢于提出自己与众不同的观点,大赞李逵为“上上人物”,而被千古传颂的宋江却成了他眼中的“下下人物”,足见他的真诚坦荡。再遇张生,金圣叹叮嘱张生“金榜题名之日,莫负莺莺才好”,其弦外之音即金圣叹对爱情的看法,一个至情至真的金圣叹出现在了观众面前。最后见到的任维初,则是与金圣叹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昨日同窗,如今分道扬镳,一正一邪、一黑一白,把金圣叹的光明磊落凸显得淋漓尽致。
仅仅几人,短短几场,幽幽一梦,金圣叹仿佛冲破了历史的迷雾,逐渐变得清晰、立体、丰满,最终走进了观众的内心深处。当夜晚消逝,金圣叹也将走向他的命运终点,这场“三向奔赴”的奇遇也接近了尾声,观众仿佛也经历了一场奇梦。
王紫薇 扬州市扬剧研究所
昆曲《千年一叹》中,编剧以“梦中梦”的结构,让怪才金圣叹与自己评点著作中的人物和贪官任维初进行直面对话。面对这样一个较为复杂的剧作结构,导演却用了最简单的处理手法,用暗灯、开灯代表了入梦和再入梦。在剧中,一生“不守规矩”的金圣叹进行了一场关于忠义、爱情与理想的对话,这样一种文人风骨能够深深触动台下的观众,让观众看见了金圣叹的灵魂在舞台上独舞,他玩世不恭、狂放不羁的人生态度下隐藏着他个人对人生、社会、文化思考等方面的悲剧内核。
小剧场戏曲的兴起不仅仅是因为其空间小、成本小等形式上的概念,该戏通过有限的手段和空间,运用昆曲表演中传统的舞台语汇,使观者、演者以及创作者都能进行无限的想象,这样一部具有匠心精神的小剧场戏,无疑是真诚且成功的。
王奉振 太仓市文化馆
编剧独具匠心,巧妙地将金圣叹三个梦串联起来,集合的呈现既不生硬也不突兀。一梦水浒,金圣叹与李逵的这段戏,一文一武,一问一答,角色的性格、语言、肢体动作呈现都具有差异化,两者对命运也有着各自的思考,这种差异形成了极强的戏剧张力,观感性强。二梦西厢,在与张生的交谈中,金圣叹阐述着人生的荒诞,财、色、名看似是人的欲望追求,其实是一种精神上的枷锁、牢笼,可谓出世入世皆为忙忙碌碌。三梦哭庙,剧中的金圣叹与梦同行、与梦交织,梦里梦外呈现了金圣叹的真实经历。其中,以梦为镜的这段戏最为精彩,演员的唱念呈现出无奈、困惑和悲凉,展现了文人应有的质朴和风骨。
舞美简约,舞台中间的红木框,可能是窗、是楼、是印章、是囚笼,为演员表演留有极大空间,也为观众提供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孙倩 连云港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
《千年一叹》是一部集想象、抒情、议论为一体,十分具有观赏性的小剧场戏曲作品。
在衔接剧情的手段上,《千年一叹》既以历史史实为依据,又尊重昆曲的戏剧艺术规律,层层递进,聚焦国家忧患、交织情感、个人生死等问题。作品巧妙串联起金圣叹的两部作品,以幕后伴唱的方式将三幕剧串联,又以幕后声交代剧情走向,符合小剧场戏剧的呈现形式,处理手段精炼干脆,且不失昆曲的浪漫本色。同时它又兼具一定的实验性,这体现在其现代化口语的表达、投影元素的使用、“第四堵墙”的打破上。
经由这三个故事,金圣叹的一生给观众呈现了人类奔赴自我实现的理想境界,其过程应当是不扭曲自我、不毁灭人性、自然而然的。而艺术,不论是《水浒》《西厢记》之于金圣叹,还是《千年一叹》之于我们,都可以激发人们继续向前的勇气,鼓励人们以通达、宽松的心态,爱己也爱人的情感,和意志顽强、灵魂净化的品格来实现自我塑造,最终形成一个大写的、完整的人。
(图片来源:江苏省苏州昆剧院)
何睿 常州大学
《千年一叹》是一部深刻探讨文人命运与社会现实的昆剧作品。剧本通过金圣叹这一历史人物的视角,展现了个体在权力与文化冲突中的悲剧。
剧中金圣叹与小鬼、李逵、张生等角色的互动,巧妙地将现实与梦境、历史与虚构交织,使剧情层次丰富,引人深思。昆剧特有的唱腔和身段在剧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使戏剧的表现力更加细腻而深刻。其中金圣叹与县令争执的那场戏尤为精彩。编剧周琰巧妙地将金圣叹的文学批评与个人命运相融合,对传统文化与现代价值观进行了深刻的对话。
谢一鑫 苏州大学
昆剧《千年一叹》在剧本创作上体现出了多个层面的创新。
其一,选取老生作为主角是一个新尝试。老生与小生在人生阅历上的不同,致使主体所承载的思想深度与广度显现出差异。
其二,在戏曲作品个体形象塑造上给予了评论家一席之地。相较于剧作家、演员、曲师而言,世人给予戏曲评论家的关注是不够的。《千年一叹》将金圣叹作为主角来进行刻画,为戏曲创作生态的完整补上了关键的一环,同时也折射出一种独特的审美观照和人文情怀。
其三,对传统经典剧目的传承与创新。在第二梦“惊梦西厢”中,我们能看到编剧对王实甫《西厢记》【游殿】的传承与改编,在传统与创新的碰撞中感受小剧场戏剧的先锋探索力量。
王小波 南通大学
本剧以金圣叹的梦境为引线,串连起李逵、张生、任维初的故事。三个故事都触及了中国的官本位传统。
《水浒》一折中,李逵为哥哥鸣不平,却不知宋江“意欲俯首迎招安,志在功成画麟阁”,道出了传统知识分子内心的复杂性。看似写兄弟情,实则叩问的是官场。《西厢》一折中,张生一面相思崔莺莺,一面想着“蟾宫折桂、金章紫绶”,表面上写的是情场,实则依然在审视官场。“哭庙”一折,则借吴县县令任维初聚焦官场内部矛盾,揭露官员贪腐、以权谋私等乱象。金圣叹是一个观看者,反之也是一个被看者。同时,剧作也呈现了他的身份焦虑,他是“官场”的囚徒,一面感叹“宦海沉浮难预料,还是做个才子的好”,一面又陷入“才名未成,却身葬于此”的悲苦;而当其才华被“看到”,则“感而泣下,因向北叩首”。无疑,这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当这些人被放置在舞台一起重新被凝视时,不禁令人深思,到底是官场决定社会,还是社会决定官场?某种意义上,该剧真正的“主角”其实是官场,这些人物构成了一个浓缩版的“中国故事”。
刘静渊 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
小剧场昆剧《千年一叹》围绕“三梦”展开:一梦水浒李逵、二梦西厢张生、三梦哭庙任维初。
梦境中的时空错位带来了戏剧张力。梦境和戏剧在表现形式和内容上有很大的相通性,从梦境入手,能带来不一样的戏剧性。此外,《水浒传》的成书时间和金圣叹生活的时间明显不在一个时代,当李逵和金圣叹在剧中相会时,这种时空错位,有种“关公战秦琼”的感觉。
孙晓烨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
昆剧《千年一叹》以明清时期文学批评家金圣叹为主角,通过他临刑前夜的三个梦境展现出其复杂多面的艺术人生和精神追求。其中,编剧对“穿越”手法的使用非常巧妙,极具现代性与时尚感,剧中以金圣叹评讲过的《水浒传》《西厢记》等经典文学作品和自己亲身历经的“哭庙”事件为穿越背景,形成了时空交错的叙事方式,丰富了舞台表现力。剧作将金圣叹的每一次穿越都作为其对自我人生的深刻反思和审视,展露出他个人的人生思考与崇高品格。
第一次梦中与李逵对话,展现初金圣叹对英雄豪杰的深刻理解以及对社会现实的批判;第二次梦中与张生互动,象征着金圣叹对爱情故事的独到见解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第三次梦中与任维初对峙,代表了金圣叹对社会不公的叩问和对个人命运的抗争。随着舞台灯光的缓缓熄灭,金圣叹那句“不要关灯”,不仅为他三次穿越之梦画上了句号,更以一种幽默而深刻的方式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这既是对现实世界的轻松调侃,也是他在生命即将终结时的超然与洒脱。
黄茜 江苏省戏剧学校
作为苏州昆剧院在小剧场领域的试水之作,昆剧《千年一叹》一方面保持了剧种的主体性特征,一方面又能积极地进行形式探索,在充分发挥行当优长的基础上,赋予角色现代解读和创新表达。
主演罗贝贝的表演,生动、精湛,在戏谑、狷狂的个性表征中探索金圣叹对人生、爱情和命运的深刻思考。扮演小鬼的丑行演员唱念俱佳,尤以矮子功见长,有趣的是,因舞台装置舍传统中的一桌二椅而代之以红色木框,丑行将之当成支点攀爬而上,灵巧利落、生动传神。
《千年一叹》以探索的精神继承古老戏曲艺术的表演精华,在演员和观众的互动当中传递昆曲之美,不失为一部难得的佳作。
(图片来源:江苏省苏州昆剧院)
王洁 南京晓庄学院
全剧共设曲牌二十支,仅五支为南套曲牌,除一支【引子】与换折时的【隔尾】外,其余皆属北套。曲调以七声音阶为主,字多调促、节奏紧凑、风格劲道,故有以声取胜之特点。开场【引子】接北套【越调·斗鹌鹑】,共十句,词式规律整齐;后接【紫花儿序】作次牌;之后又接【小桃红】为附牌之首。上述曲牌的设计,继承了昆曲曲牌套数体例的传统。
此外,该剧中南套曲牌及曲词的安排也遵循了传统。如第二折第一支曲牌【南仙吕入双调·忒忒令】,由该折中首个登场人物张生唱出:“随喜到僧房古殿,瞻宝塔将回廊绕遍。参了罗汉,拜了圣贤,行过了法堂前,正撞着五百年风流孽冤。”这段曲词乃《西厢记》第五出《佛殿奇逢·游殿》(《六十种曲》本)原句,作为人物内心独白,刻画出张生见到崔莺莺时怦然心动、魂牵神迷的心情。【忒忒令】是昆曲中极为常用的曲牌,后接过曲【川拨掉】,共七句,由金圣叹与张生分句而唱,并伴随二人模仿崔莺莺步伐的身段表演,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呈现出趣味性,颇具新意。
昆剧中曲牌的设计一方面是为剧情服务,另一方面也需在剧作从案头走向舞台搬演的转变中适配妥帖。从上述两例中足可见该剧对传统昆剧曲牌的守正与创新。
王思侗 宿迁学院
昆剧《千年一叹》演绎了明末清初文人金圣叹悲剧性的命运。其一,这部剧结构设置巧妙,巧用“三”与“梦”的古典结构完成了金圣叹对人生的醒悟。其二,这部剧的呈现虚实相间,对比强烈。充满人情的小鬼、天真烂漫的李逵、至情至诚的张生,金圣叹在这类虚构人物身上投注了人格化的理想。他们美好的人性与真小人任维初以及魑魅的人世间形成对比。其三,该剧审视了儒释道文明对中国读书人人格的形塑。金圣叹在儒家伦理的影响下有着入世为民、忠君的理想;在佛学、老庄的影响下又有着追求自由、出世的向往。一出一入间,剧中的金圣叹显现出矛盾的性格特征。
昆剧《千年一叹》叹出了千百年来深受儒释道文明熏染的失意文人的情怀。金圣叹最后留下的妙法,是举重若轻、是悲情、是无奈、是无法言说的五味杂陈。几百年后,这一妙法又在瞿秋白那里得到了回响。
郭婧 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
昆剧《千年一叹》这部作品,巧妙地以金圣叹临终前的梦境作为故事的线索,通过这个梦境,观众得以窥见金圣叹对“六才子书”中《水浒传》和《西厢记》的深刻评点。这些评点不仅展现了他对生命、社会和人性的独到见解,同时也反映出他那恣意不羁、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金圣叹的评点,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的哲学思考和对世界的独特理解。
金圣叹自幼便沉浸在佛禅经典之中,他的评点作品深受佛学思想的影响,形成了他那鲜明的个性。金圣叹在梦境中与李逵、张生、任维初的对话,深刻地揭示出他世界观的转变。从最初的清醒不羁、游戏文字,到经历巨变后的解脱无门,再到深入体察人情世故、洞察人性,最终达到大彻大悟、破梦而出,情感的细腻变化真实感人、引人深思,观众仿佛能随着金圣叹一起经历这一场心灵的洗礼。
剧名《千年一叹》中,“叹”字的使用,既是对金圣叹才华横溢的赞叹,也暗示了其思想和人生经历在千年之后仍能激起人们对他遭遇的同情和哀叹。金圣叹的一生,如同一场戏剧,充满了波折和转折,而他的思想和见解,如同他所评点的那些经典作品一样,穿越时空,依然能够触动现代人的心弦,引发共鸣。
徐明翔 盐城师范学院
当下的戏曲创作中,历史人物传记类的剧本比较多。对于选择什么样的历史人物进行艺术创作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涉及到平衡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尺度问题。相较于一些剧作大胆虚构帝王将相的人生故事,昆剧《千年一叹》选择金圣叹作为故事虚构的对象,更符合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
在缜密的儒家文化体系中,每个人都有其社会身份,不同的社会身份就会有不同的行为举止。而游走于儒释道之间的金圣叹,则不受一种身份束缚,其行为放诞不羁、个性孤傲。剧中设置金圣叹在梦中与其评点的三部书中的人物进行对话,与李逵对话,否定宋江“替天行道”;与张生对话,呈现出风流才子之态;与任维初对话,则又刚直正义,为民请命。剧作虽是写梦中之境,但实则非梦,而都是金圣叹的真实思想,这就是为后人所津津乐道的奇才金圣叹。该剧凭借精致、稳当的昆剧舞台表演,为观众呈现了一个更接近历史真实的金圣叹。我想,这是该剧能够打动观众的重要原因所在。
王凌波 文艺两新
站在观众的角度,看到剧名《千年一叹》,脑中可能会有几个疑问:是谁在叹?叹什么?为何而叹?这叹是否可谓千年?
首先,剧中主角名为金圣叹,与剧名形成对应。剧中,金圣叹和他点评过的人物——李逵、张生有了对话,这一设计非常浪漫,也非常大胆。创作者运用了中国戏曲常用的“梦”之笔法,梦里不仅有虚幻之谈,还有金圣叹曾亲历之事,奇哉妙也。
其次,一场大梦,勘破戏如人生。剧中演员对角色的把握恰到好处,观众可以通过他们的表演艺术走进人物内心,随其一起穿越生死、游戏人生,实现与剧中人,乃至自我精神的交流和互动。而这恰是小剧场的强项。
另外,熄灯后“彩蛋”式的结尾让人眼前一亮。大戏唱罢,每个人都要回归素朴生活,现实重担下,何妨偶尔灵光一闪、会心一笑呢?
(《千年一叹》剧目讨论现场,王凌波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