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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峰 | 生活如水,相携北上——电视剧《北上》追剧有感
来源:江苏文艺网   2025年03月26日18:00
近日,电视剧《北上》在央视热播,到我写这篇观后感,刚好播出过半。

生活如水,相携北上——电视剧《北上》追剧有感

文 | 胡一峰

近日,电视剧《北上》在央视热播,到我写这篇观后感,刚好播出过半。故事进入2014年,在运河边的洪淮市,谢天成、梁海泓等故事里的第二代花街人渐渐度过了运河航运衰落的调适期,进入与新的谋生方式的磨合期。谢望和、夏凤华等第三代花街人挥别懵懂的少年,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北上”,在北京这个运河的另一头,以自己的智力、体力和毅力追寻着生活的目标。岁月就像涌流不息的运河水,淘洗着世间的一切。第一代花街人马奶奶离开人世,作为运河血脉中文明互鉴隐喻的马思艺将以新的面貌出现,高度同质化的花街少年团在北京这个大都市里也面临着分化和重塑。

前20集构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故事单元,作为观众,大体能感受到剧集的风格和品质。这部作品改编自著名作家徐则臣获茅盾文学奖的小说《北上》。自播出以来,热议不断,有人说,电视剧只是“借船北上”,与小说内容相去太远;也有人说,电视剧合理规避了小说中不易或不宜由剧集表现的内容,赋予了这个IP以当下性。实际上,每一件意味深长的作品都会创造一个“自己的宇宙”,这是作品原创性的重要表征。在这个“宇宙”里的人物、环境、情节都具有挖掘不尽的内容。小说《北上》无疑是这样的作品,电视剧《北上》则以剧集的语言掘进这个“宇宙”,并对小说反映的历史和现实及其精神因子作出了新的阐释和表达。

这些年,文学作品改编为戏剧影视的不少。改编,并不是复制,而是一种再创造。与“影视再现”式的文学改编不同,剧版《北上》对小说进行了“同人再创”式的改编。虽然,剧中的一些人物和小说中的同名人物的性格、命运都不尽相同,剧中的历史背景和情节走向与小说也有很大差别,不过,电视剧和小说都写出了相依为命。运河与运河儿女、运河儿女之间、船家与船客、个体与时代、现实与历史、人与环境,无不呈现为相依为命的共同体。我以为,这是电视剧和小说共享的深层精神内核,也是二者得以共用“北上”之名的根由所在。

剧中运河的命运和花街人的命运构成互文。在这个因河而兴的地方,每个人身上都或深或浅印着运河的影子。谢天成的船是邻居们集资买的,六户人家紧密的生活在一起,大家的梦想都寄托在这条船上,也寄托在这条河上。运河航运从兴盛到衰败,再到申遗成功的华丽转身,既和三代花街人的命运同为全剧叙事主线,同时又是六户人家命运起伏的镜像。

谢望和等少年和他们父辈的冲突,则以个体化的方式呈现出时代转型下的社会情绪。谢天成因为航船生意不佳,又收不回欠款,昔日的船老大风光不再,整日以酒浇愁;妻子梁海泓为了家庭,考了驾照,像男人一样跑起了大货车。周宴临的“运河人家”餐馆生意冷清,妻子罗之梅不堪忍受演艺梦想被埋没,决意离开花街。邵秉义的创作题材赶不上时代潮流,经常被退稿,每天受着怀才不遇的折磨。谢望和们多少分享着父辈的烦恼,也承继了上一辈的处事脾性和做人原则。因为被裹挟在运河转型的时代变动中,他们注定无法像父辈祖辈那样复刻先辈的生活。但正所谓,少年壮志不言愁。十几岁正是做梦的年纪,新鲜的荷尔蒙是人生画布最好的颜料,“天地之间我最大”的自信极大爆棚,若有若无的男女情感悄然萌发,这些少年特有的欢快和友谊给花街落寞的日子送去了一些亮色。特别是马思艺这个洋娃娃般的小伙伴的到来,更给花街少年团的每日生活增添了新内容。就这样,谢望和和他的小伙伴们慢慢长大,在反思父辈人生的过程中,为自己也为运河探寻着适合自己的道路。

在这20集里,该剧耐心而细腻地展示花街人家的生活内景,设计了很多喧闹甚至鸡飞狗跳的场景,为了一点小事甚至一句话,他们就大喊大叫甚至大打出手;同时,剧中也有许多温暖催泪的情节,无论是邻里间的宽容和互助、夫妻间的默契和体谅,还是小伙伴们以稚嫩而坚固的情谊同仇敌忾对付坏人,都让人感到饱浸在生活里的人间真情。也正是在这样舒缓、细碎地讲述中,剧集以符合剧中人身份的方式,准确而绵长地表达了运河没落给人们带来的生活之变。

观看这部剧时,我时常想起著名文艺理论家童庆炳先生讲过的一个观点:文艺应当书写历史理性与人文关怀的悖论和张力。时代永在前进,运河航运的衰落,反映了历史理性的要求。然而,“运河”不仅是流淌的水,还维系着受她滋养哺育之人的生计。当时代要求运河转型时,作为转型阵痛承受者的运河儿女不得不向过惯了的生活告别。而且,花街小院的居民大部分是普通劳动者及其子弟,对于这场具有时代意义的变革,他们身处其中,却不可能有清晰透彻的“先见之明”,更难以对抗或躲避,只能在生活的摔打中慢慢适应。电视剧《北上》成功捕捉到了这场变化里的难和泪,并以质朴平实的方式加以呈现。于是,散落在剧集里的家长里短构成一组有意味的碎片,在拼出故事图景的同时折射出生活的真实。

尤为需要指出的是,花街人虽逐渐远离运河给予的生活,却丝毫不曾丢弃运河赋予他们的精神。马奶奶对自私的儿媳大度宽容,不但养大了孙女儿马思艺,还收留了思维,这是儿媳再嫁后生的儿子,与马奶奶毫无血缘关系。谢望和在潦倒落魄的日子里,见人落水,仍奋不顾身,见义勇为。周一仆面对儿子的婚姻危机,坦然处之,诚以待人,努力缓解家庭矛盾,给孙子正向引导。夏凤华开朗活泼,马思艺懂事善良,谢望和机灵果敢……他们组成运河儿女群像,生动昭示了花街人或运河精神的韧性。他们都是和生活摔跤的人,唯其坚韧,不论成败,终将赢得应有的尊敬。

20集以后的剧集,想来应是花街故事的下半篇。运河流过弯道,迎来新的直航。谢望和、夏凤华们蹚过青葱岁月,携手北上,将在北京迎来和父辈全然不同的生活,他们儿时因运河而来的联系或将变得稀薄,但对共同家园的责任必驱使他们重聚在出发的地方。运河沉船的发现,不仅将拉紧了电视剧和小说原著的联系,而且会拉长整个故事的“景深”,为该剧赋予更浓郁的人文性和历史感。对此,我们不妨继续边追边品。

作者简介

胡一峰,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