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主办

刘峰 | 母爱生凉
2021年07月26日09:12
夏夜无事乱翻书,随手拈取一本,竟发现一插画:炎炎夏夜一街边,地上铺一席,一姐一弟睡在草席上,一母亲手持蒲扇,在为孩子摇扇,一则赶蚊虫,二则驱溽热。一刹那,仿佛,有某种东西猛地触碰了内心最柔软一角,泪水,如虫子一样爬在脸颊,儿时的回忆,似潮水一般涌来。

夏夜无事乱翻书,随手拈取一本,竟发现一插画:炎炎夏夜一街边,地上铺一席,一姐一弟睡在草席上,一母亲手持蒲扇,在为孩子摇扇,一则赶蚊虫,二则驱溽热。一刹那,仿佛,有某种东西猛地触碰了内心最柔软一角,泪水,如虫子一样爬在脸颊,儿时的回忆,似潮水一般涌来。

小时生长在乡村,每当三伏临近,母亲首先想到的,是怎样帮孩子熬过这个季节,尽最大努力给孩子清凉。回想在乡间的夏日时光,村中很多同伴生有痱子,一浸汗水,又痒又痛,十分难受,当炸痱子时,一个个咬紧牙关,大哭小叫。唯有姐姐、我、弟弟、妹妹四人,在母亲的呵护下,不但免受长痱生疮之苦,而且快乐又清凉。

离老屋不远,有一条小溪。爱干净的母亲,一进入夏天,就会将竹床、凉席、纱帐等物件搬到溪边清洗。竹床浸到水里,叽叽咕咕,一副渴了很久的样子,在绿水里半沉半浮,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洗干净后,捞取上来,置于草岸,风晒半日,青黄透亮,莹润生光。太阳还未落山,兄弟姐妹四人一人抬一角,急不可待搬到打谷场,一个个抢着睡一会儿,又去搬其它几张。

冼尽晾干的凉席,散发稻草香,光看着就凉爽,取用十分方便,随手一卷,就地收取;顺便一铺,倒头即睡。

洗净了纳凉之物,母亲开始给瓦屋掸尘。如有人说她多此一举,她就会说,所谓“清凉”,只有将居处憩所清洁了,不沾尘埃,才会凉爽,才会生静,静则生凉。屋子坐南朝北,风,一般从南边来,母亲很是珍惜,将木门格扇拆下来洗净,让清风通通透透穿过,滤去屋子里的闷热,留下从平畴清溪吹来的清香。

三伏天真的来临了。有时,热了一个白天,一进入夜晚,树叶仍是纹丝不动,没有一丝风,树间的知了不停在叫,仿佛在纷纷喊热。星空下,人坐在竹席之上,燠热难受,汗出如浆。村里孩子多,大家聚在一起,捉萤火虫,掏鸟窝,玩游戏,一为玩耍,二为等风来。夜气一流动,就凉爽下来。到夜半,一身汗水归来,母亲为我擦去汗水,叮咛我早点睡觉。可我还是热得睡不着,姐姐、弟弟、妹妹也睡不着。

“睡吧,快睡吧,宝贝们,睡着了,风会来的!”母亲一边说,一边为我们摇起了蒲扇。四个孩子并排躺下,像四条长短不一的鲇鱼,一起仰望着星空,默默数着星星,不说话。在这一头扇一会儿后,母亲又从那一头扇起,好让四个孩子均等享有凉爽。不知不觉,我们迷迷糊糊睡着了。有几好次,我从梦中醒来,见劳作了一个白天的母亲犯困了,打着瞌睡,一柄扇子却在机械地摇。

“起风了——”,有时,在母亲摇扇之间,村里乘凉的人们兴奋地喊了起来。抬头一望,只见朗月行空,桑杪轻摇,竹影晃漾,凉沁丝丝,爽意蚀骨,好不惬意。风儿,一缕接一缕,缕缕而不绝,习习而吹,送来了水田稻花的香味,送来了湖泊藻荇的清气,送来了阡陌野薄荷的凉意,送来了远处鱼儿的泼喇与蛙鼓。

为防蚊虫叮咬与夜半的露水,母亲为我们挂起了白纱帐,在竹床四个脚绑上竹竿,用细麻绳系住蚊帐四个顶角,将垂落而下的帐脚掖好,既防蚊,又透气。世界仿佛一下子被隔开了,只剩下一方清清爽爽安安宁宁的空间。要不了一会儿,我们就美美地进入了梦乡,甜甜睡到大天亮。

若干年后,我走出了乡关,再往后,离故乡愈加遥远。儿时的纳凉时光,恍若梦一场。不知为何,在异乡的无数个夏夜梦里,我常常回到母亲的身旁,憩在她的蒲扇之下,眠在她温柔的目光里。那竹床草席的清凉,一直浸到甜蜜的乡愁深处,特别是随着年岁渐长,总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睡吧,风会来——”,醒来,才发觉是梦一场,泪水打湿了枕巾——娘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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