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热昏原本是卖梨膏糖的商贩的一种吆喝方式，于清朝末年流行于江浙沪一带。上世纪20年代，苏州人周阿根来常州卖梨膏糖，是常州最早的小热昏艺人。如今常州小热昏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并有专业演员演出。

　　一、程式和习俗

　　小热昏是伴随着梨膏糖的售卖而产生的。梨膏糖，系在中草药中加入梨汁、甘蔗汁，熬干做成块状，样子像围棋棋盘，一格格方方正正，颜色黄里发黑，有润肺止咳之功效。为了招揽生意，一些卖梨膏糖的商贩在叫卖时表演些小节目，以吸引路人的关注。表演内容主要是说笑话、唱时事等，插科打诨，通俗滑稽。吴地人崇文重教，一边被卖糖人逗得哈哈大笑，一边又认为这种街头把戏不登大雅之堂，冠以“热昏”二字，把它比作人发高烧时讲的胡话。然而又在前面加了一个限定词“小”，以与真正的发高烧区别，凭空添出几分冷幽默，表示吴人对它并不排斥。

　　卖梨膏糖有“文卖”与“武卖”之分，文卖有固定摊位，武卖身背糖箱，流动说唱。常州小热昏多为“武卖”，梨膏糖商贩只需一面小锣，随时随地可以拉开场子, 推销叫卖。开场前，一般先用白灰或者粉笔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圈子, 作为演出场地。接下来卖糖人站在长凳上，敲击小锣开场，敲到精彩之处还会将小锣抛向空中，然后稳稳地接住，以此招徕顾客。有的是男女双档，一人敲锣，另一人用三跳板或胡琴伴奏。

　　小热昏表演的内容可分为卖口、唱短篇、唱长篇。

　　1、卖口：说笑话，扮滑稽动作，后来的独脚戏、滑稽戏即从这里发展而来。

　　2、唱短篇：短篇的内容都围绕梨膏糖，介绍功能，夸耀好处，唱词生动、风趣。如——

　　小小胡琴四角方，初到贵地借个光。

　　一拜宾朋与好友，二拜先生和同行。

　　药草膏，药草糖，吃到肚里驱寒凉。

　　诸君各位若不信，送你一块尝一尝。

　　男人吃了我的梨膏糖，三更扯篷到天亮。

　　女人吃了我的梨膏糖，一肚生出俩儿郎。

　　姑娘吃了我的梨膏糖，嫁个丈夫开银行。

　　瞎子吃了我的梨膏糖，睁开眼睛打麻将。

　　聋子吃了我的梨膏糖，茶馆里头听小唱。

　　哑巴吃了我的梨膏糖，戏园里开口唱二簧。

　　瘫子吃了我的梨膏糖，大清早上爬城墙。

　　瘸子吃了我的梨膏糖，常州一天跑到黄浦江。

　　3、唱长篇：长篇的内容大多为时事消息和社会新闻，其来源有报纸上的报道，也有茶坊酒肆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小热昏的绝活，是能够紧跟时局和社会的热点，迅速编出新的曲目。最受欢迎的内容，是曝光一些社会黑暗现象，以及大官豪绅的丑闻、交际花的风流艳事等，迎合了底层市民的趣味。此外，也演唱一些地方小戏。

　　等表演把场子热了以后，商贩就进入正题，开箱卖糖，卖完继续表演，唱唱卖卖，反复循环，直到一天的生意做完。

　　常州小热昏以常州方言为主，穿插使用各地方言。唱词以七字句为主，四三分逗。小热昏的唱腔既像说又像唱，是一种旋律明快活泼、节奏流畅自由的板腔体唱腔。音乐结构由上、下乐句组成，调式以宫、徵为主，也有商、角和交替调式。为了丰富表演，常州小热昏还大量吸收了各种民歌小调和地方戏曲的唱腔。

　　小热昏的行规很严，入行必须拜师。拜师仪式称“开香堂”，香堂上点红烛，铺红毡毯，设香桌，上面供梨膏糖祖师爷神农氏的牌位，师父坐香桌边上。徒弟先拜祖师爷牌位，然后

　　头顶拜师帖，连喊三声”师父接帖”，向师父行跪拜大礼。双方签投帖，徒弟跪听师父讲“十大路规”，有“不能私藏钞票，不能偷东西，不能欺师灭祖”等。徒弟表示遵守，由师父赐“堂名”，相当于艺名，拜师仪式就此结束。

　　学徒期间的规矩很多，如小辈不能对长辈伸懒腰，伸了就是对长辈不敬；梨膏糖的箱子不能坐，坐了要触霉头；箱子上不能放帽子，放了就是泰山压顶，会影响生意。小热昏的忌口也很多，讲话图吉利，做梦叫“做点子”，讨钱叫“绿波”，狮子、老虎叫“巴山只”，老鼠叫“穿梁只”。要是犯了规矩，则要罚跪、忏悔。

　　学徒出道以后的规矩更多。如果有两档人马在同一地卖糖，不认识的，要盘查师承，若有一方未曾拜师，要将此人的糖箱烧掉，称为“烧包”；认识的，先到者为君，后到者为臣，等先到者卖完后，后到者方可捡场子。如果双方相约合作，则五五分利，合作时间视生意而定。如果有生意不好的同行前来求助，须提供一宿二餐。

　　小热昏行内规矩森严，秩序井然，在当地的团体势力很大。马戏团碰到小热昏，须立即停止演出，等小热昏演完后才能继续；草台戏班子碰到小热昏，须等小热昏卖掉四包糖后，才能开锣演戏。尽管如此，小商贩的生活依然是十分艰辛的，整日东奔西走，吃了上顿没下顿，还经常要受到兵痞、地头蛇的欺诈。小热昏有一段唱词，对这种生活进行了自嘲:

　　一落江湖赛神仙，二脚奔走在街沿，

　　三餐饮食不着落，四季衣衫不周全，

　　五湖四海轧朋友，六亲无靠真可怜，

　　七窍玲珑会应变，八字不好真命苦，

　　九九归一床底下放鹞子，十殿阎罗命归阴。

　　二、小名利和小得林

　　上世纪20年代，堂名“小得利”的苏州盲艺人周阿根来常州卖梨膏糖，是常州最早的小热昏艺人。1927年，常州人吴金寿拜周阿根为师，堂名“小名利”。同年，堂名“小得林”的无锡小热昏艺人包云飞来常州卖糖。之后常州的小热昏艺人，都出自小名利和小得林两个谱系。

　　小名利原本是豆腐店的伙计，擅长说笑话；小得林是木匠出身，会唱小调。两人一个会说，一个会唱，各有擅场。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有一定的创编能力，并且紧跟时事，在中国现当代的各个历史时期都留下了带有时代烙印的作品。

　　1932年，淞沪战争爆发，国民党十九路军对日本侵略者作了殊死抵抗。小名利联络上海、无锡的小热昏艺人，集体编写了小热昏《十九路军是好汉》。整个曲目分五本，揭露日军暴行，歌颂十九路军和上海各界人士的爱国精神。淞沪战争期间，此曲在江浙沪一带广为传唱，起到了唤起民众共赴国难的作用。

　　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但老百姓的日子仍不太平，国民党要员借收复之机，大肆贪污腐败。民怨沸腾之际，小得林编写小热昏《八年抗战》，揭露国民党“五子登科”的丑剧。

　　《八年抗战》的唱词通俗顺口，流畅好记，不光在市民当中流行，甚至唱进了大学校园，被

　　青年学生作为向当局抗议的宣传武器。

　　小名利也在此时创编了揭露国民党司法腐败的小热昏《褚凤娣》。1946年，武进鸣凰发生一起冤案，村妇褚凤娣被婆婆谋杀，县衙门却宣判无罪。此案轰动一时，小名利几次赴现场实地采访，将褚凤娣被害经过和地方要员如何受贿、错判，都绘声绘色地演了出来。每回小名利演唱此曲，现场的听众都多达四五百人。

　　新中国成立后，小名利、小得林都在常州市曲艺联谊会任职，他们积极配合党的方针政策，编唱了一些政治宣传曲目，并且带领艺人到工厂、农村义务演出。

　　五十年代中期推行合作化运动，小名利和小得林联手在常州东大街开设“街头艺人说唱卖糖合作社”。1963年迁址南大街，改店名“百草香梨膏糖店”。

　　如今同时传承了梨膏糖和小热昏两项非遗的有叶莉莉、蔡亚刚等人，也有常州曲艺团、常州滑稽剧院的专业演员在进行小热昏表演。

　　2009年，常州市滑稽剧院的张怡、唐寅上北京表演小热昏，中央电视台作了专访。2010年，常州小热昏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参考文献：

　　《常州文化志》，常州市文化局编著，中央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

　　程勉中《梨膏糖与“小热昏”说唱艺术流变述略》，《戏文》1997年第6期。

　　刘廷新《江浙沪“小热昏”的缘起、传播及嬗变述略》，《常州工学院学报（社科版）》第31卷第5期。

　　作者：言禹墨

　　来源：江苏省曲艺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