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南京写作:从南京出发,打捞日常生活的文学性——鲁敏小说集《不可能死去的人》引发关注
来源:江苏文艺网   2026年01月15日15:03
当穿着小说中笨重的跳舞熊服装的保洁大姐上台时,南京作家鲁敏激动地与她拥抱在一起……这一刻,文学照进现实变得更加具象化。因为文字,那些在夹缝中喘息、在尘埃中翻滚、在命运歧流中不断泅渡的普通人的形象,变得具体、生动而丰富起来。这一幕出现在日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鲁敏最新中短篇小说集《不可能死去的人》新书分享会上。活动现场,嘉宾们从不同角度阐释这部作品的当代价值,探讨文学与当下生活的关系。

  

  鲁敏

  当穿着小说中笨重的跳舞熊服装的保洁大姐上台时,南京作家鲁敏激动地与她拥抱在一起……这一刻,文学照进现实变得更加具象化。因为文字,那些在夹缝中喘息、在尘埃中翻滚、在命运歧流中不断泅渡的普通人的形象,变得具体、生动而丰富起来。这一幕出现在日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鲁敏最新中短篇小说集《不可能死去的人》新书分享会上。活动现场,嘉宾们从不同角度阐释这部作品的当代价值,探讨文学与当下生活的关系。

  以时间为“经”记录普通人的生活

  “50岁之后,绝对的理性、成功主义等观念均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不再追求夸张激烈的戏剧性,我想写人与时间的关系。”《不可能死去的人》被鲁敏视为自己创作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收录了其5年来发表于各大文学期刊的中短篇小说,包括《灵异者及其友人》《暮色与跳舞熊》《无主题拜访》等。

  据了解,这些小说不但频频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刊物转载,入选年度中国当代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扬子江文学评论》年度文学排行榜等,还获得了百花文学奖、十月文学奖、杜甫文学奖、万松浦文学奖、《长江文艺》双年奖等重要奖项。

  正如鲁敏所说,写作是她与世界的对话方式,虽然现在读小说的人不如以前多,但文学依然是我们理解生活、表达自我的重要途径。在其中,她继续以敏锐的洞察力与独特的叙事风格,探索着当代人复杂幽微的精神世界与生存困境。时间的沉淀,最终也赋予了文字更隽永的深度与厚度,书中有多篇作品都在回应有关情感教育和成长体验的时代命题:生命中如何失去一些东西,如何在失去中重新走出来,等等。

  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更真切地记录或留住一个片段?事实上,鲁敏一直在做记录,用文学的方式记录普通人的生活。该书封面犹如一张手绘的微信朋友圈截图,鲁敏在其中“更新”了一条动态:“人”是最复杂的概念,以这9篇小说,再为其加上一些注解吧。针对这个动态,有人点赞,有人留言。细细一看,他们竟全是从小说中“活”过来的人物。这也呼应了小说集的书名。

  “我写小说已将近30年,作品累计有450万字。”鲁敏说,这就像站在大河的这边不停地向对面射箭,随着年岁增长,创作的内在动力也在发生变化。年轻时,空间因素所包含的新的环境、新的体验是推动创作的主要力量;随着年龄增长,时间因素开始起到更大作用。

  著名评论家潘采夫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线索在小说集中的重要性。他说,将作品置于特定的时间框架下理解,就能发现鲁敏实际上创作了一部“5年来的人物记”,而不仅仅是9篇独立的短篇小说。

  以生活为“纬”打捞南京日常生活中的文学性

  生活在文都南京,这座城市日常生活中的文学性,也奠定了鲁敏小说极具个性的创作特色。著名编剧宋方金认为,这就是统一戏剧力与日常力的能力。

  “我一直在探索如何在日常性中写出戏剧性,以及在巨大的戏剧设定下找到日常性。”在鲁敏看来,即使是看似夸张的戏剧性事件,也应回归到普通人的日常心理中来处理。比如在《寻烬》中,她并没有聚焦戏剧性的事件本身,而是写两个人,一个是寻找童年弹珠的年轻人,一个是寻找牛骨麻将牌的老年人。

  据鲁敏介绍,该小说寄托了一代人对大市场的消费记忆,是人们对那种相对传统、更具“人的气息”的消费模式的回望。事实上,小说最初构思就来自南京的一个百货市场,“百货市场是烟火气十足的场所,是一代人讨价还价、你来我往的消费场景,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互相揶揄、妥协、巧斗,热闹非凡。”

  《暮色与跳舞熊》的创作同样源于一个非常平常的街头场景。“我们经常在游乐场或者公共空间看到人扮演的跳舞熊或者其他动物、人偶。他们在商场里亮着可以扫二维码的肚子,或者摇摇摆摆地跟小朋友合影。”但他们并不是那种游戏、浪漫、狂欢性质的人偶,而纯粹是谋生的一个人偶造型。

  “日常我们看到人偶会觉得是童话般的存在,会有某种轻盈、浪漫的理解。而我看到这个人偶的时候在想,跳舞熊的形象和里面的人之间可能有很大的差异。”正是这种差异,让鲁敏对这个看不到面孔、身体也被遮蔽的人产生了书写的兴趣:一个被“黄昏综合征”困扰的青年偶遇粉红色跳舞熊,在灰暗的生活中抓住了一抹温暖的幻光;当对美好的想象破灭,人生再次无处安放,最勇敢的救赎就是让自己成为那道光,哪怕只是在暮色中为自己起舞……

  正是这种富有张力的文学情节,引起了读者强烈的情感共鸣,包括扮演跳舞熊出现在活动现场的一位保洁大姐,而小说中写到的“跳舞熊”,同样是一位保洁人员。这一场景成为文学照进现实的最佳诠释。

  以情感为“锚”为当代新型人际关系留档

  鲁敏身上既有“70后”作家的共性,也别具开拓性。

  潘采夫认为,“60后”作家总是怀有史诗梦想,擅长处理大历史、大时代题材。但当他们描写城市生活时,往往显得力不从心。相比之下,“70后”作家群体在描写当代生活方面就展现出独特优势,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即都能把当下的生活写成文学,“以前我们说‘70后’上不懂历史,下不懂分类文学,只能写自己的那点事。但当他们以整体阵容亮相时,你会发现他们描写当下的能力,是前代作家无法比拟的。”

  对当下生活的捕捉,同时也反映在鲁敏小说中对新型人际关系的探索上。《文化有限》播客主持人杨大壹指出:“这9篇故事中没有深刻的爱情或家庭关系,而是着重描写了各种临时关系——一个受害者群里的陌生人、公园里相遇的两个人、封闭环境下偶然相识的人。”也就是说,当代社会大量新型人际关系出现在了鲁敏笔下,包括钓友、病友、跑友、书友等。

  在鲁敏看来,这些关系既有文学性又有当下性,更能反映特殊时空下人们内心的真实状态。

  “这些小说既有个体的生动性,又有时代的整体感,是认识当代中国的文学窗口。”潘采夫指出,在快速变化的时代,鲁敏记录了普通人的生命轨迹,为后人理解这个时代提供了珍贵样本。宋方金则将这种创作取向与文学传统联系起来。他说,人类讲故事经历了从归因类故事向演绎类故事的转变,鲁敏的小说正是演绎法讲故事的典范——人物之间的过去没有太多交代,他们在当下相遇,在当下照亮彼此,这就为读者提供了一种对生活、生存和生命的觉悟。

  也正因如此,杨大壹表示,每篇故事看完后,他都会掩卷长思,这些人后来到底怎么样了?这种“留白”艺术正是鲁敏小说的独特魅力。

  在此基础上,宋方金进一步指出鲁敏创作的开拓性:“在世界文学传统中,故事无非两种:要么去远方,要么回故乡。但鲁敏开创了第三种文学——描写那些哪儿也不去的人,那些被困在时间和空间里的人。”这种对“原地踏步的人”的关注,则为文学创作开辟了新的疆域。

  作者简介

  鲁敏,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江苏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市作协副主席。主要代表作品有《金色河流》《六人晚餐》《奔月》《伴宴》《纸醉》《取景器》《逝者的恩泽》等。曾获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人民文学奖、中国小说双年奖、郁达夫文学奖、百花文学奖、冯牧文学奖、首届东吴文学奖、汪曾祺文学奖、施耐庵文学奖等。

 

责编:张雯 高仁泉 省文联办公室